亥时过,坊间喧嚣沉寂。
林霜似推门而出,先望向长涧所在的方向,月色下一片岑寂,并未见到任何烛光。
院内的桂花树结满花骨朵,林霜似小心翼翼又步履匆匆翻墙离开,因而并未注意到繁茂如盖的枝杈间仰倒的人影。
长涧闭目凝神,直至确定林霜似离开府邸,才拖长调子喊:“穿云。”
穿云立刻从林霜似房间的瓦檐屋顶跳下,抬头仰视长涧:“尊主。”
“派人跟去看着。”
穿云正要领命,长涧倏然睁开眼,翻身坐起,动作间惊落一地桂花。
“尊主,还有何事?”
长涧发间落着几点嫩黄,熟透的浓郁香气将人从头到脚浸润。
不知想到什么,长涧叹出口气,改变主意:“算了,不用管她。一点小事,不至于。”
长月高挂,仰头眺望时,视野却被横斜的枝杈切割,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神识远阔,将高天之下的一切屋舍、微风、水面皱纹皆收进识海内。
“尊主?”穿云轻声喊。
长涧躺回去,垫着后脑勺望天。
“今夜月色很好。”他顿了顿,“让月亮自由罢。”
修真界的城镇大多不宵禁,叶落城也是如此。
入了夜,长街上点起连串的明灯,交相辉映的灯火汇成长龙,照亮黑夜,遥望山海不夜城。
即便在人间摸爬滚打好些时候,林霜似还是会忍不住为这样的热闹繁华惊叹驻足。她停步在高楼之上,隐身于黑暗中,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一动一静的反差之下,竟觉出些许快意来。
凉风拂过林霜似的脸颊,带起额前的碎发飘扬。发间的银簪在夜色下反射着微弱的虹光,像白昼时徐徐升起的初阳。
驻足片刻,林霜似拔了簪,卸掉身上的钗环首饰,纵身一掠,朝着林家商会的分号而去。
林潮声早已携人等在商会内,林霜似一落地,便立刻被亲自迎在门边的林潮声请进内间。
不消片刻,几人便领着改头换面的林霜似从商会后门出现。
长涧的换颜术并未失效,林霜似顶着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穿上粗布麻衣,长发披散,身上四处沾着灰尘。
林潮声抹着额角的汗,目送手下将林霜似带到解语楼的侧门,纤长身影消失不见。
有人轻声询问:“掌柜,已经派人去江阳联系主家了。您说大公子当真会用这样的法子查案么?”
解语楼内灯火通明,欢歌笑语隔着厚重的篱墙也能传进众人耳朵里。
林潮声说:“以大公子的为人,做不出这种事的。”
手下迟疑道:“那今夜之事?”
林潮声扶着墙角,探步上前时被脚下的石子硌了一下,趔趄着险些摔倒。
“那位姑娘手中的确是主家的身份牌,既然不是大公子,便只能是家主、大小姐或二公子中的一位。”
但如果是常在江阳的那两位,根本没必要谎称是大公子。
会是大小姐吗?
林家的每一个分号都收到了林霜似失踪的密令以及一张林霜似的画像。
但与其他分号相比,林潮声知晓的信息更多些。他曾见过林霜似一面,那位天纵奇才的大小姐如传闻中一样有着一张冠绝天下的脸,面如桃李,仙姿玉貌,一见难忘。
因而今日见到这位林姑娘时,只凭幕篱下偶然露出的一点痕迹,他便断定这人不是大小姐。
可若如她所言,她真是林雪如的人,那也说不通。
林雪如不会派女子进这等烟花之地。
因为十七年前,林霜似尚未拜入悟道真人门下时,只差一线便被人拐卖进了青楼。
林潮声站稳身子,最后朝墙那边投去一眼,吩咐道:“守好解语楼,不管是为了所谓大公子的计划,还是为了这个林姑娘。再派人去江阳,将今日之事详禀。”
“我们可能找到大小姐了。”
前方领路的鸨母话音不断,将解语楼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活脱脱像进了仙境。
林霜似始终低垂着头,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转至内院廊下时,鸨母趁势回头打量她两眼。
新来的姑娘容貌并不算出众,只带种独特的恬静气质,将她与那些庸脂俗粉划开一道天堑。
可惜性格太沉闷了,在这供人享乐的地方,这性子可不吃香。
鸨母深感无趣,不再多说。恰巧到了地方,两人停在一座单独的庭院前,大门紧闭,院内沉寂。透过一路来的天色查看,里头甚至连灯也没打。
鸨母上前叩门,立刻便有人疾步行至门前,将门打开一个小缝,确定门外是谁后,才留出仅一人单独通过的大小,将两人放了进去。
里头一片漆黑,只有月色照着的朦胧景象。林霜似不动声色地抬头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