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少将军,山林中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陆容锦眸光一凛,声音森冷道,
“连入山林的雪路上,也没有么?”
“回少将军,小的方才,在入山林的雪路上,好像看到一大一小的脚印。”另一个侍卫回忆道。陆容锦面色暗沉地看了那个侍卫一眼,随即上马,往入口处急急奔去。
留下的侍卫们目瞪口呆,其中一人咬了咬牙,飞奔上马,紧紧尾随在他的后面。
“你怎么如此这般胡闹?”陆容锦转了眼睛,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接着道:“这天寒地冻的,孤身一人前往山林深处,万一遭到魏宁熙那贼的暗算,我如何同将军交代?”
“我自有分寸。”陆容锦顿了顿,勒马回头,道,“你自先带将士们入城,长途跋涉,带他们先去吃点好的,我去去就回。”
百里衍并不知道陆容锦是要再在玄毓面前演一出戏,只是满目凝肃,担忧他道:“即便阿生刚才是真的中了魏宁熙的埋伏,现在那人也已经出山林了,你这样前去,有何意义呢?”
陆容锦闻言,并未说话,百里衍只看到他有几分红意的润湿双眼。许久,他倏尔开了口:
“我总归,不能让我手下的兄弟,死的不明不白。”
“战死,要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死在哪场战役哪个地方,为什么会死;
“遭到了暗算,要告诉他们,是谁把他们儿子,年纪轻轻的性命,给夺走了。
“我自己也要清楚,到底是谁,我要为他们报仇。”
陆容锦深呼出一口气,转头,策马往前奔去。
虽说是自己布下的局,可是他说的话,字字发自真心。
总有一天,他要宇文氏给他死去的将士们陪葬。
百里衍听到他这一番话,只觉得心头一灼,鼻腔酸涩无比。他在马上坐直了身体,张开五指捏紧手中的马鞭,咬了咬唇,回头奔去。
“少将军有令,锦家军余部暂先入城。”
“入城之后,我自会替少将军好酒好肉先招待诸将士,但我在这里说清楚,入城以后,”
百里衍目光扫过万千将士,一字一句道,
“不可烧杀抢掠,不可欺侮妇童,违令者,”
他从腰间抽出寒剑,“就地处置!”
“入城!”百里衍仰首一喝,将士们山呼着,浩浩荡荡向城中行进。
陆容锦策马,静静踏过静谧的雪地,兀自向前,面上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泪意。
骏马飞奔着,穿梭过一层层山林,连带着陆容锦也跟着拂了一身的雪。
临到出口处时,他“吁”的低低唤了一声,随即弯身下马,肃着脸色,沉默着踏上松软的土地。
草白霭霜雪。
他拨开雪上覆着的厚厚一层枯叶,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容锦起身极目远眺,看到这串脚印在出了山林后,就不见了。
他勾了勾唇,满脸阴翳。
果真不错,苏款和玄毓,还在这个林子里。
陆容锦斜着眼瞥了瞥身后的树木,抽出腰间的剑寒光一闪在树上狠狠地劈了一刃。
落雪如尘。
“本宫真是没想到,他会多疑到自己再回来确认一遍。”玄毓坐在另一棵树上,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陆容锦。
“幸好本宫早有防备,踩了一串错误的脚印。”
苏款此刻不语地栖在玄毓身前,看着陆容锦在几棵树下踱步。
棋逢对手难相胜。
亲眼目睹这两人玩弄心计互相混淆视听,倒也有趣。这宇文太子,果然如传闻那般,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落到了他们的圈套里。
玄毓注意到脚下的陆容锦抬眼,像是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神色立即冰冷了下来。
陆容锦取下背上的弓箭,眯着眼,搭上弓,箭头对准苏款他们藏的那棵树。
苏款回头微微抬眼,看到玄毓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阿锦,”百里衍突然策马飞奔而来,堪堪下马。陆容锦放下弓箭,目光微沉,没有料到他还会再回来。
“不是让你先带弟兄们进城么?你怎么到这来了?”
“将军已经入城,唤你速速回去。”百里衍目光放到他手中的弓箭上,神色凝重,
“怎么了?这山林中,果真有刺客?”
陆容锦望了一眼方才想射的那棵树,松了已经上弦的箭,没有回头看百里衍,道:
“没有刺客。只是方才看见这树上有一只毛色甚好的松鼠,原本想射下来送给父亲。现在估计已经逃去了罢。”
“我看是你看错了,这样的林子里,怎么会有松鼠。”百里衍咧嘴一笑,飞身上马,“快随我去吧,别让将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