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沉静似水,又仿佛压抑着一场风波。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只因周泽当下的模样有些陌生。
他今天明明穿了一件连帽卫衣,休闲的打扮少了许多端正感。可他此时端坐如松,五官轮廓在光线下越发深刻,刀削斧凿似地透出威压感。
不像是仍在上学的少年,反倒像个纵横生意场的商人。
好像他在不知不觉中成熟地变了个模样,又好像他始终便是这样一个人,只是柔和地收敛了锋芒。
姜乐在他眼中看到一股近似怒气的情绪,但那情绪又一闪而散,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在他身前几步的距离站定,轻声说道:“我...先去医院了,多谢你,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
周泽对她一笑,唇边弧度淡淡,“不急,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他伸手在一旁的座位上轻点了一下,示意她坐下。姜乐本能地要皱眉拒绝,却又觉得他此刻大的情绪有些不对。
再怎么说,自己拿了他的钱,总不好还没出家门,就与他对着干。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沉默地摆弄着瓷玉茶具,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没底。
窗外雨渐歇,滴答滴答地往下坠,像刻漏一样的声音,惹人心慌。
茶杯轻放在桌面上,平稳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周泽冷白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颜色鲜艳的卡片,放在桌上,推至她的面前。
姜乐看见卡上熟悉的字,眼神跟着一跳,嘴角抽了抽。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泽便冷淡地开口问:“眼熟吗?”
她心里一个咯噔。
医院里那个男人递过来的名片,她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一路心绪烦乱,忘了扔。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是一则乱七八糟的广告而已,又不是她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但她抬头看到周泽微凉的眼神,心里也打起鼓来。
姜乐一时心虚地不知该从何解释,却不知她当下沉默不语的模样反而更惹人生气。
周泽的脸色一瞬变得冷硬,垂下眼,又成了柔和的笑。
他斟了一杯茶,语气中难得带了讽刺的意味,只是不知讽刺的是谁。
“看来你在找我之前,想了不少办法......姜乐,你到底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儿?”
此话一出,姜乐的心虚顿时消散,转而变成一种伤人伤己的明火。她压低了眉眼,唇角挂着自嘲地笑,“我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怎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在你心里,我是哪种人?”
周泽捏着茶杯,眼睛始终低垂着,“你想要借钱,何必那么迂回,我还不如这名片上的人让你放心吗?如果你今天没找到我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姜乐嘴边的笑意变冷,她一手夺过周泽手里的茶杯,将水尽数一泼,杯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引得他终于抬头看她。
“怎么?你急着要施舍我?既然在你心里,我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这么卑贱低劣的人,你又何必放在心里?我从哪弄来钱,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泽一怔,紧跟着皱起了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一出口,底气却降了三分。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但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也难怪她会误会。他明明知道姜乐这人看起来懒散惯了,其实心里比谁都骄傲自持,刚才他的试探与责怪于她无异于羞辱。
他本应该更加清醒地注意自己的言谈,却仍是在无意中伤了她的心,这并不像他一贯的为人。
周泽这才意识到,曾经没有什么事能扰乱他的心绪,如今却频繁地由着情绪行事,违背原则,口不择言......
他抬起眼,敛去心中所有烦乱的情绪,沉静道:“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你别气。”
姜乐冷哼一声打断他,“千万别,我可当不起你的道歉,你是我的债主,你说什么都对。你放心,钱我一定尽快还给你,只是债归债,以后你也别管我还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说罢,她便将卡片收进口袋里,转身便走。
周泽连忙站起身,一手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生气...怪不得人人都说,欠钱的才是大爷。”
姜乐很少从他嘴里听到这么市井气的话,无奈中又带着丝委屈。她撇了撇嘴,心里的火消去了一些,却仍是觉得烦闷。
她甩开他的手,将口袋里的卡片里掏出来,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满意了?本来就只是随手接的卡片,你倒是真当回事。”
周泽垂下眼,知道伤害已经造成,反复道歉也只是多余。他将桌子上的纸张碎片归拢在手心,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先送你去医院吧,正事要紧。”
明明周泽手上的力度不大,但姜乐挣了几下却没有挣开。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