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些微微的凉了,月色也朦朦胧胧。
海明岫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他还不及六旬,本来应仍是盛年,却已经白了满头华发,只一张脸孔仍然显得年轻而俊朗。
与妹妹海明兰的俏皮活泼不同,海明岫给人的感觉是沉静而儒雅。
海明岫从床上坐起身,感得头还是昏的。于是用力揉太阳穴,脑子清醒了很多。他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自己床边趴了一个人。
他吃了一惊,仔细一瞧,认出是义女宁珑。
海明岫本不想弄醒她,但是等的时间长了也不见有侍从入内,逼于无奈,他轻轻摇醒了宁珑。
宁珑被推醒后,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个多月来,她忙于赶路,实在是累坏了。海明岫见她伸了懒腰,倒头又睡,忙低声唤道:“小珑,醒醒?”
宁珑听到海明岫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她一跃而起:“义父,您醒了?饿了吗?我做了饭!”
她跳起过猛,头撞在床梁上:“啊!”双手捂住头顶。
“小珑?”海明岫颇为关切,探头来看:“不要紧吧?”
宁珑用手揉揉头,努力挤出个不要紧的笑容道:“唔。没事。”皱着眉头,她轻快的说道:“我把饭菜给您端来。”
跟着不等回应她便飞快的跑出卧室。
海明岫本想叫住她,但她跑得实在太快了。
“这孩子,总是风风火火的。”他心想:“小珑不是去找阿飒了吗?怎么……难道阿飒回来了?那澈儿是不是有消息了?”
不一会儿,宁珑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稀粥。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道:“义父,我来扶您。”
海明岫摇摇头:“我不想吃。”
“义父!您不吃东西可不行!”宁珑看着他苍白的脸,道:“不行,一定要吃一点。冰姨说过的,您身体是一方面,心病是一方面,所以不吃东西真的撑不住的。”
海明岫固执的道:“我真的不想吃。对了,你不是去找阿飒了吗?”
“嗯。阿飒哥他下午来看过您,当时您还在休息。”
“找到海澈了吗?”海明岫的声音都发颤,装满了希望。
宁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没有。”
海明岫苍白的脸上的少许红晕消失了。
每一次,林飒不声不响的出门去,海明岫就对他报有希望,总是想林飒再回来时能带回爱子的消息,但每一次都是失望。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寄望有一天林飒会做个鬼脸,从他身后拉一个人出来。……
“我不想吃东西。”他推开宁珑的手。
宁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希望。她心如刀割,不自觉的想起林飒今天下午说过的话:“不。舅舅不单只希望这样。他更希望晨浴树的美丽传说能给表哥带来幸福。在舅舅心里,他是希望表哥成为天下间最幸福的孩子的。”
宁珑心中突的闪过一个念头,她脱口而出:“如果是大哥要您吃一点东西的话,您一定不会拒绝吧?”
她话一出口,自知失言,连忙道:“义父,我不是有心要说这个,我……”
海明岫听见她前一句话,瞪大了双眼盯着不知所措的宁珑。脑子里自然而然的闪过独生爱子的音容笑貌。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澈儿?如果是澈儿的要求我一定不会拒绝的。我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一定不会!”
他抬眼望宁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虽然认了宁珑做女儿,虽然也很痛惜她,但是自己始终只是把她当做了干女儿。自己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一旦想明白了,心里面也开朗起来。
他看见宁珑的茫然无措,他用手摸摸她的头道:“小珑,爸爸对不起你。”
宁珑一声也不敢吭。
海明岫又道:“小珑,别怕,爸爸没有疯。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干女儿了。”
“什么?”宁珑如受雷击,她慌不迭的道:“义父!小珑错了!小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急得哭了起来。
海明岫伸手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道:“不要哭。好孩子,我让你误会了是不是?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了。不嫌弃的话,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宁珑不敢置信的望着海明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海明岫笑眼相望,殷殷期盼。
宁珑咬着唇,低低的叫了一声“爸爸”,整个人便扑入海明岫怀中。
海明岫紧搂着她:“好!好!我有女儿了!我也有女儿了!”
“爸爸!”宁珑紧紧抱着他一迭气叫个不停。
她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海明岫哄她道:“乖,别哭了。现在呢,我要听女儿的话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