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阙回到西陵时,花玦正与看守的天神隔着一道门,争得面红耳赤。
“我要出去!”
“不行!”
“是我通的风报的信,难道我还会逃吗!”
“信传自月宫神女,与你何干!”
“是我告知她有异族混入,才好与你们里应外合!”
“空口白牙,焉能取信!”
“当真是他的主意。”
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时,离离儿姒跟在盈阙后及时赶到,替花玦作了证。那天神对离离儿姒倒是十分和蔼。
南絮遥遥便向花玦颔首,打了个招呼,他们本为旧友,上回一面却是那等困窘,好在知交多年,深知彼此难处,便也无须赘言解释了。
南絮朝看守的天神摆了摆手。他们皆效力于战神麾下,今南絮领战神之令而来,他们自是遵从。
花玦一见盈阙,便像得了大靠山似的,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城门。退回到南絮身后的天神对他这般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甚是不满,可偏偏南絮对他的逾界视若无睹,自己也只好将忿忿之火压回腹中。
不过南絮确实不是有意对故友纵容,他本欲找花玦讨个公道——答应好的事,怎就临时变卦了呢!
可他尚未及开口,便见花玦向盈阙依去,一副小儿女情态,反倒是盈阙句句宽慰,声声安抚。
这还有甚可问的?不被倒打一耙便算这厮顾念兄弟之义了!
南絮强行打断了这对旁若无人的小夫妻,揽过花玦的肩,畅笑道:“乾坤动荡,他日重逢未敢期,今日阿玦不请我去你的人间桃源饮一杯?”
“要的要的!”花玦忙道,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说着,他便从怀里摸出一山水雪景瓷壶,热情地推进南絮怀里:“这些时日来,南絮兄在西陵妖国之间来回奔忙,真是劳碌了!这便是我西陵独有的香茗,珍贵非常,若非是你,小弟可舍不得拿出来。”
迎着花玦这诚意十足的目光,南絮愣是没好意思回头看树荫下那方惬意的小石桌。不过他敢以自己的神职担保,此时桌上那茶壶定是空的,想必尽在他怀中这杯里了……
南絮继续厚着脸皮明示:“怎么?你同雪女的大婚我没能讨得一杯喜酒,今日不过想上门贺一贺,你都没个闲暇招待?”
花玦见一拒不得,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兄长可知道此系何地?”
南絮只当他仍要以天谴之国来推搪,便道:“阿玦不必担忧,我……”
“兄长可又知道,当年一场天谴,这里的无辜凡人死伤几多?”花玦打断了他的话,定定地看着他。
南絮移开了眼,他确实不知。
天族辖治人间九州,常有陟罚,而他受命于战神府,向来不过问那些事。如今若非盈阙之故,西陵小国也不会出现在战神府的案头。
“大旱百日,金石流,土山焦,荒村屠瘦狗,枯田宰死牛,幼子老亲以血肉哺食,十步一尸山,皆是无以安葬的腐尸烂骨……”花玦说着这些话,越发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最后已是声色俱厉,“苍生之苦,何以至此?我又岂能迎尔等入城?”
南絮肃色:“西陵若不犯禁,自然不会招来天谴。龙王过失,亦被斩杀,天帝陛下念及此间凡人犯禁有因,已格外开恩,若非雪女横插一手,世间早无西陵,那些凡人也早入轮回,安享三世福报。”
闻言,花玦垂首凄怆一笑。
“所谓轮回,本是天道应因果,自然而来,何时竟成了神仙陟罚苍生顺逆的手段?”花玦又问,“再说轮回,来世于今生又有何意义,今生枉受的苦难是谁来受?来世得赐的福缘是宽慰了谁的慈悲心?”
“阿玦!”南絮喝断了他的话,侧首看了一眼那几个天宫的天神,他压低了声音,“够了,你以什么身份在说这些话?你当真不想回山河宫,决意做定了这个堕仙吗?”
盈阙走到花玦身后,默默地凝视着南絮。
花玦双眼微微发红,心绪激荡,忍不住握紧双拳在身侧:“你们说西陵冒犯了天意,可天未屠族,神却屠族。神,是天吗?神,是魔吗?”
“这也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几万条无辜性命,神族凭什么就能无可奈何迫不得已地杀害!”
见他这般执拗,南絮气得不轻,反问道:“你为他们抱不平,我却问你,天地将覆,众生倒悬,我死得,雪女死得,你也死得,偏就只有躲在你身后的人,被你藏起来的人死不得吗!”
本来呆在后头,想避开这场无妄之灾的离离儿姒越听越觉不对劲,悄默声地走到盈阙旁边:“他们说的……是西陵?”
盈阙回头看她,点了下头:“是。”
离离儿姒狐疑:“是吗?”
盈阙更认真地点头:“是。”
“他们情愿死吗?不情愿那就是死不得。”花玦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几个神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