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敛坐在桌前,看着床上那人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摸了摸脑袋。
昨天夜晚他没来得及细看,今日一瞧,发现此人莫约三十左右,也许更年轻一些,相貌粗犷,完全是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
屋外艳阳高照,燕雀在枝头叽喳。
“老爷,外边有个红头发的于阗人,说要找萧长河。”小厮在门外道。
“不去,昨天喝多了酒,头晕得很。”男人边洗脸边回应道。
小厮应了一声便告退了。
男人洗完脸,端起铜盆,径直往庭院内的菜地走去。
片刻过后,男人端着空盆回来了,站在檐下打量着端坐在桌前的李云敛。
“花匠来浇过水了?”
“我浇的。”
“多此一举,每天会有人来浇水的,那花匠今天告假了。”
“我娘说,自己种地才有乐趣。”李云敛道。
萧长河:“……”
他将一碟醋腌凤尾鱼放在桌上,斜眼看向李云敛,“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没工夫天天守着这块地。”
“我可以帮你种菜。”
“你会?”
“懂一点。”
“那我明天把那花匠辞退了。”男人举筷夹了条较大的鱼,丢给趴在桌下的虎纹猫,那小猫便叼了鱼往门外去了。
李云敛举起筷子,扫了一眼桌面,抬眼看向那男人,“饭呢?”
“啧,你还想一天三顿吃白米饭?美得你……吃鱼!”
李云敛不作声了,默默地夹了条咸鱼往嘴里塞去……又酸又咸,还有一股子腥味,各种奇妙的味
道混杂在一起,这是他平生所吃过的最难吃的一条鱼。
他还没习惯用左手使筷,这顿饭吃得艰难无比。男人已经收拾好了碗筷,也不等他,径直出门去了。
男人的脾性就像他养的那只名叫“大黄”的虎纹猫,每天日上三竿时起床,洗漱完毕后便抱着他的猫坐在门槛上打盹,偶尔会去菜地里除草捉虫。白天,李云敛从不见他出门,夜深时,男人会全副武装地带着枪出门。
李云敛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挽起袖管,蹲在树荫下单手搓衣服。
“你娘不是皇帝身边的人?住宫里还需要自己洗衣服?”
“她不是皇帝的人。”李云敛抬眼道,“你认识她?”
“嗯……”男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别洗了,去早市上买条活鱼回来。”
“怎么又吃鱼?”
“有肉吃你还有意见么?少废话,快去!”男人抱着猫进里屋,上床睡回笼觉去了。
中午时分,他被一股焦味给呛醒了。
“你在搞什么!”男人脸上带着怒意,活像一只炸毛的狮子,“别糟蹋我的鱼!”
李云敛也不辩驳,把锅铲一丢,一脸平静地往门外走去。
“上哪去!回来!”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教你做菜,以后你想吃什么,自个儿买菜去。”
不仅是洗衣做菜,甚至是算账待客等一应事务,男人都一一教授给了李云敛。
三个月后,李云敛终于弄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他叫萧长河,是一名佣兵,收钱取人性命。
“这道烧茄子不错,得我真传。”萧长河点了点头,又夹了一条醋鱼丢给虎纹猫。
“那你多吃点,不要吃咸鱼了。”
“醋鱼,和咸鱼不一样的,醋鱼是用……”萧长河用学堂教书先生一般的语气开腔道。
“我不想知道做法。”李云敛兴趣缺缺地应道。
萧长河举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你多大了?”
“虚岁十一,我的诞辰在千秋节。”
“忘了诞辰吧,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萧长河语气一转,双眉间似有阴色。
“千秋节很热闹的,你不知道吗?”
“哦……那又如何?”萧长河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现在长安城如何了。”
萧长河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语气里带着讥讽之意,“你不直接说想回去,单说长安城,长安城如何,现在与你也没什么干系了。狗皇帝想杀你,你还想回去找死吗?”
“我没说想回去,我不会回去的。”李云敛的语气里带着倔强之意。
萧长河愣了一下,打了个嗝,双眼向李云敛瞥去,像是见到了什么奇异风景似的。
“说来也奇怪,你既懂得园艺,洗衣服也娴熟得很,当真是在宫里长大的么?我莫不是捡了个谁家的仆役回来?”
“我叫李云敛,我阿娘叫萧云庭。”李云敛放下筷子郑重回应道,“阿娘说过,凡事要靠自己。”
“哦,云庭会这么说,是因为她这人比较……算了,不说了……你以后别再提自己的身世,这里是于阗,就是到了大
唐,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为什么?”李云敛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萧长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头扒了口饭,摆了摆手道,“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天一早,萧长河在睡梦中被人给晃醒。
“你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讨厌被人吵醒吗?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你给我起来!有人找你!”
“你有病吗?说了白天不接活!”萧长河怒骂道。
“那人说他是你爹。”李云敛一面推着萧长河,一面扭头看向门外老者。
“放屁!”萧长河几乎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
“阿翁,他就这副德行,你喝茶。”李云敛将茶碗端给老者,示意他坐下歇息。
萧长河看清了来者,起床气收了大半,摸着铁青的胡茬道,“找我做什么?”
“回须弥吧,别躲着我了,你能躲到哪里去?”
“呵……”萧长河摸了摸鼻梁,闭着眼冷笑道,“回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你要留下也可以,我把云庭的孩子带走。”老者道。
萧长河瞥了一眼一旁的李云敛,冷声道:“少了他没人给我洗衣做饭。”
“他不过才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