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相信着悟的。”
“毕竟,我们小时候不是约定过吗?我们要永远相信彼此。”
她笑得眉眼弯弯,举起小拇指。
“欺骗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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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日式装饰的房间内,空旷的室内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唯一的声音来源只有室外竹筒状的添水和青石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磕碰声。
低头从仆从手里借过自己的任务派遣通知,宫永恭敬地俯跪在地面上,语气中礼貌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谨遵指示,这次去时之政府任职,我一定会带回关于宿傩手指的消息。”
“不用这么客气,起来吧,早璃。”
接到上座高层指令的宫永缓缓起身,但仍是微低着头,动作之间极尽顺从。
坐在她面前的高层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尽管双眼已经浑浊,但是老人的视线还是如同尖刀般锐利:
“我知道你懂事又能干,毕竟这么多年来监视悟的任务,你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就是偶尔会有点任性的小手脚罢了。”
面对高层带刺的话语,宫永仍然保持着得体的跪姿,面色沉稳,表情中没有显露出任何动摇的神色。
“你的人还是太不懂事,行事不知道藏好马脚。”
老人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训导着。
他的语调拖得很长,这种缓慢地说话节奏延长了话语的时间,放大了说话人的威严,无形中让听者不受控地感到压力。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让人来打探自己任务的做法,毕竟谁都想知道自己被派去了哪里。特别是不久之后,悟要去高专,你的监视任务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宫永再次缓缓伏趴下身体:
“我为我的行为道歉,大人。我愚蠢的行为冒犯到了您。”
老人摆摆手,轻飘飘地做了一个托起的动作:
“一时的任性可以理解,更何况你是个识时务的孩子。”
他伸手抚摸上宫永的脸庞,老人粗糙地如同树皮般的手掌在摩擦之间产生了些许轻微的痛感。如果是外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会将他们误认为是一对和蔼的祖孙。
“我听悟说了,你和他说,你是自己放弃去高专的机会,主动申请了别的任务。真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啊,我一向对好孩子都是宽容的。既然你这么懂事,我想我也不需要和悟说明真相了——
充满褶皱的面庞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恶意浓重几乎要化为实体,从皮肤的皱纹中渗透出来。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几乎可以原地产生咒灵的恶意从那张嘴中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
“你是带着监视目的去接近他。你们相处的每时每刻都是你工作的时间,这么多年来,你没有一天不如实地向我们汇报关于悟的一切,没有一天不在欺骗他,没有一天不在背叛他。”
老人停顿了片刻,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知道,我本意也不想和悟说这些事情的。要知道,如果他生起气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得到了宫永的回答,老人顺着宫永的脸颊抚摸而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任务尽力而为就行,我也知道,仅凭一次行动就要获得宿傩手指的情报不容易。”
“是,多谢大人关心。”
再次道谢后,宫永弯腰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出门时,给宫永提供情报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迎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直到拐出了家族中心区的建筑,确信了周围不再有旁人,宫永终于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微笑,对着身旁的中年人称赞道:
“这次做得不错,没有被他们觉察出来你是故意泄露你的目的。”
适当的露出一些破绽给高层抓住,反而能给他们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错觉。
被夸赞的中年人谦逊地接下了夸奖:
“宫永大人谬赞了,能帮助到您是我的不胜荣幸。”
计划顺利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即便接下来要和陌生的时之政府接触,宫永的脚步也情不自禁地稍微轻快了一些。
她回头眺望向建筑群的屋顶。
那片景象她每晚每晚都能见到,脚下的道路每晚每晚都会走过,而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她把这个评价重新在嘴里咀嚼回味了一下,片刻之后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坐拥高位享受权力和金钱的快感,却不知屁股下的座位已经摇摇欲坠。
你们就尽情最后的快活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