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究的震惊无以言表，但是知道清水一定会慢慢道来，于是整理衣襟，缓缓坐下，做好倾听的姿态。
清水压抑已久，那份孤独感一直如影随形，见到师父慈祥的笑容，心下稍宽。
缓缓说道：“十二年前，我拿到了新人赛冠军，次年，又赢得了回归赛冠军，当时人人都说，柳家的荣光又要重现了。
当时被这些言语冲昏头脑，事事都想争先。二哥曾劝过我，要收敛心气，为人处事都低调一些，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自以为剑术、符篆、防御、骑射都学得不错，还贪学了星火的飞针，白岚的御风术，连叶茗的符灵操控，也偷学了一些。
单打独斗，我就没输过，却不曾再仔细想想，也许大家是见我年轻，也有可能是看在柳家的面子上，让我几分。
围猎妖兽时，我次次都要争先，队长也劝过，我却没有听，反而抢着当队长。”
说到这里，清水的脸色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老学究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孩子，心里苦，说出来就好了，不要一直闷在心里。”
清水努力稳定心神，继续道：“当时，家里接到线索，要去抓捕一只狼妖。我自告奋勇，要亲自带队去，二哥拧不过我，就批准了，只是让我答应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把队伍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二哥还是不放心，又让清峰堂兄做副手，以便随时提点我。
我们一行十二人，顺利地抵达狼妖的洞穴。等一切布置妥当，我将清峰堂哥留在外面接应，带着十位兄弟进去围猎。却不曾想……”
话说到一半，清水已经泪流满面，内心懊悔万分。
“我们自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进入洞穴后，清理小妖兽异常顺利，让我逐步放松警惕，狼妖实力不强，几个回合就败阵逃离。我当然不甘心看着它逃走，就带着人往洞穴里一直追，全然不顾危险。
清峰堂兄之前曾提醒过，穷寇莫追，宁愿再布置一次，重新考虑抓捕，可惜我被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头脑，将这些忠告都抛在脑后，心里还暗自觉得，是他们太谨慎。”
说到这里，清水掩面痛哭，想必这一段痛苦的回忆时时折磨着他，令他每次想起就痛彻心扉。那种追悔莫及的悔恨，无法向人言说的自责，缠绕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令他无法自拔。
也许压抑太久，只有到了师父面前，清水才能放声大哭，宣泄情绪。老学究推测，他这些年过得很苦，只是默默坐着陪他。
良久，清水止住眼泪，“等我追到洞穴深处，那狼妖不再逃跑，开始反击，同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一群小妖兽，我避之不及，被围困在中间。
其他人速度不及我，落在我身后，也分别被困住了。那时才发觉，狼妖只是佯装不敌，利用狭长曲折的洞穴逃跑，把我们十一人分开围剿，让我们不能形成合力，发挥柳家剑阵的优势。
发现这一点后，我一边杀着小妖，一边向外撤退，但是随着狼妖的一声怒吼，我们的剑开始失去灵光，符篆甩出去没有任何反应，防御术也失效了。
我当时十分震惊，方寸打乱，狼妖抓住机会，狠狠地抓伤了我的右手，还趁机夺去沧浪。
右手受伤，失去佩剑，符篆、法宝没有一点反应，我万念俱灰，心想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离我最近的碧山突然扑过来，帮我挡住了狼妖的攻击，他奋力地把我推出去，同时扯掉了自毁符，巨大的爆炸将我掀飞出去。
那山洞太长、我又追得太深。失去灵光的宝剑，根本抵挡不住妖兽的攻击，他们就像接力赛一样，将我交给下一个人后，就引爆自毁符。”
清水开始嚎啕大哭，“是兄弟们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但是十条命，才换回我一个。”
如果可以，我宁愿跟兄弟们一起长眠于那里，而不是背负着这份沉重，独自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