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希思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和姑姑姑父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了,但天生就对数字迟钝的她始终算不清究竟多少年了。诚然,她比别的小孩要笨拙许多,学东西很慢,尤其是数学,简单的加减法她总要掰着手指头算好几遍,对月份糊里糊涂的。于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觉得每一天都像一年一样漫长,她不认识钟表,对时针、分针、秒针的职能感到很惊奇。
“它为什么能测出时间呢?”她认真地请教她的姑妈。但显然,她的姑妈认为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她说,“这是自然而然的。这是一个伟大的工具,因为它,人们掌握了时间……”
“为什么要掌握时间?是抓住的意思吗?”
“抓住和掌握是不同的,茱莉,”姑妈说,“掌握是一种可以自由控制的选择。钟表让人们掌握了时间,人们就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可时间是无法被控制的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感到深深的费解。
姑妈已经厌倦了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要再说这些没有用的了,你应该想想,你的时间有没有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茱莉想不通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在大人们眼里,为什么和树、风、泥土、灰尘说话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她既然弄不懂钟表的原理,就想当然地认为,钟表复杂的机械里藏着一颗活生生的,会跳动的心脏,它能感知到一切,当然这其中包括时间。
时间依旧漫长,因为她没学会掌握时间,也没干一件人们觉得有意义的事。她实在是个笨孩子,姑妈不得不放弃了让她理解“抓住”和“掌握”的区别,她倒也不是十分在意。
钟表永远重复着轮回,永远不会止歇。三个箭头走向不同的数字,终点是1还是12?
24个小时,人们和24个小时捆绑在了一起,干着无数有意义的事。
她感知时间的变化,靠的是身边的环境。浓雾遮蔽了天空,但埋没不了春风,风总是带着生涩的锈味、冰冷的钢铁味、呛人的尘土,但她嗅到了氤氲其中的花草清香,这芬芳从很远的地方而来,于是她就以拥抱来欢迎它。“不脏吗!”她经常为此被姑妈斥责,但仍乐此不疲。风告诉她很多事,她也因此知道了很多秘密,每一件都如数家珍。她从来不说出去,这是她对风的承诺。即使在旁人看来,番红花开了和河水解冻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你可知这孩子粗枝大叶的思想包含着一种特别的细腻?她敏锐而准确地翻译风的语言,那时候她的神情要比一个夸夸其谈的专家真情实意,但在她稚嫩的小脸上,这种庄严让她看起来很滑稽。这女孩子怀有一种天然的热忱和愚笨,四月的雨连绵不绝的下,茱莉就在大街上踩着水跳舞。
“这孩子实在是不聪明!”这是她最常得到的一个评价。然而茱莉依旧在朦胧模糊的时间里前进。
当太阳越发炎热了,烤的人的脸蛋通红,灰色的雾变得薄了,渐渐露出那一层清爽的蓝绿色,她卷起裤腿,在水沟中蹚着水,欢快地哼着自己编的歌,把堆积在两岸边的垃圾收进一个袋子里。姑妈说她这样做简直是丢人现眼,但茱莉并不懂得这事是“丢人现眼”的,她完全不了解姑妈的意思。“为什么?”她问。然而姑妈自己也说不出来。于是她就秘密地进行着她的工作,偶尔还能捡到一些“奇珍异宝”,茱莉把它们通通收进自己的藏宝库,她常去玩的向日葵花田,有一座已经被完全拆掉的小楼,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平台茕茕孑立。茱莉爬上去,她眺望着向日葵花海,心中想着一个伟大的计划。再过不久——她不知道到底多久,这里就要夷为平地,所有的向日葵要被毫不留情的铲除。她要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这是一个人的战斗,但她相信自己会成功。
时间很慢很慢地往前挪。翠绿色的叶子开始变色了。茱莉很喜欢观察不同的叶子变成不同的颜色,辨别不同的棕黄色、深褐色、艳红色,秋天的色彩浓重,让人炫目,它是沉淀式的美丽。她忙着捡叶子夹在自己的书里,把果实塞进自己的嘴里。她整整积攒了两年的树叶,每一片完好无损。茱莉是多么仔细而小心地保护她的藏品,她能说出每一片树叶的年份。她经常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摩挲,生怕弄碎了。但不幸的是,这本书连同里面的树叶都被姑妈当做了废品扔进了垃圾桶,茱莉难过了很久,她再也找不到那独属于那两年的痕迹了。而这一年也要结束了。
天气越来越冷,什么都被尘封起来了。能在外面疯跑的日子不多了。终于,某一天雪簌簌地下起来了。她只好打着哆嗦溜回了家,搓着手守着炉火。她爬到小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瞧见窗上结了晶莹剔透的窗花。雪仍然在下,阳光越来越稀薄,寒冷像刀子一点点劈开了她的手背。
圣诞节要来了,一年要过去了,可是等待的人依然没有出现。就这样,四季轮转,过了好多个年头,茱莉顽强地在缓慢的时间里,跌跌撞撞地前进着。
茱莉八岁了,同龄人大多已经对加减乘除滚瓜烂熟的时候,她依然在掰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