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任宣和咬着牙念出照片里的八个字。写在明信片上,字迹清峻恰如春山,他太熟悉了,一眼就明白出自沈柔嘉手笔。
她只珍藏两张照片,一张是和温亭的合照,另一张,是珍而重之写下的少女情思。
“13年,9月。”任宣和沉声念着照片显示时间,“沈柔嘉,你真的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沈柔嘉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从遇见顾言歌和温亭那一刻起,就像被抽走一根骨头,沉静到有些漠然。
她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像是自嘲。
“那年暑假的比赛,言歌没参加,温亭发挥不好,所以我拿了第一。纪念一下,不可以吗?”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任宣和霍然站起来,提高声音,紧紧盯着她,手背青筋突起,“我要的答案,是今天知道顾言歌和温亭订婚之后,你的想法。”
沈柔嘉分明攥紧了手,她也难过的。却还要装嘴硬:“天作之合,我当然祝福。”
任宣和整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避重就轻、粉饰太平。这就是沈柔嘉给他的答案。
他松开她手腕,退后半步。看着眼前这个人,冷淡、沉默、无动于衷。任宣和忽然觉得他那句话没说错,沈柔嘉真是太凉薄。
他坐了下来,声音渐渐平静,如一捧烧到尽头的灰,冬风一拂,转瞬即逝。
“沈柔嘉,我不是傻子。明摆在我眼前的事实,我做不到装聋装瞎,也没办法信你的鬼话。
“你总不能说,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因为顾言歌要订婚,你舍不得她。”
沈柔嘉仿佛此时才回过神,她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他,“任宣和,不要再追问更多了,可不可以?”
几近乞求。
任宣和眉间一松。
但随后,他又摇摇头,“我说过,你告诉我哪些,我就知道哪些。但不是每件事情都这样。”
“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只需要回答我就可以。”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地拖长了尾音,像是无奈低叹。
“你以前喜欢温亭?”
沈柔嘉隔了很久,才点头。
这已经是她下定决心的剖白,任宣和看得出来。如果是别的事,他绝不可能像这样抽丝剥茧,非要求一个水落石出。
可这件事不一样。
“现在呢?”他又问。
她不回答。也许是没有办法回答。
“说不出口?”任宣和看着她,“做不到违心?不想说好话骗我?”
沈柔嘉摇头,好像终于受不了一样,两手死死撑着桌角,掌心与手腕弯成可怕的弧度。
任宣和被这一幕刺痛,他挪开视线,接着问:“那你当我是什么?”
语声疲倦,他是颓靡的败者。
“半年了,沈柔嘉。你哪怕是堵冰墙,也好歹化掉一点吧?”
一片沉寂里,任宣和始终在等。等沈柔嘉想清楚,又或者,等她放下身段,来骗一骗他。
他很容易心软的。
可是这么久,他也只等到沈柔嘉的一句,对不起。
“半年来,麻烦你了。你给我这么多,我知道我还不起……”
任宣和蹙眉打断她,“我不是要和你决裂,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
他别开头,渐渐没了质问的底气,“……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沈柔嘉终于慌了,想去牵他,“不是的……”
任宣和避开了。
他把手机推给她,“那,取消收藏吧。”
柔嘉良久没接。
任宣和手始终悬在半空,他自嘲笑了,“只是取消收藏,甚至没有让你删照片。我只求你不要把他放在这么特殊的位置,也不可以,是吗?”
沈柔嘉拿过手机。她有没有取消,任宣和也无所谓了。
他静静看着她把脖颈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到桌上的盒子里。
沈柔嘉声音很哑,“耳夹……我可以带走吗?就当我向你买的,好吗?”
任宣和垂眸合上电脑屏幕,“六百。”
手机响起消息提醒,沈柔嘉转了一千二。
真实价位一千六,任宣和取了个零头。沈柔嘉聪明,翻了个倍给他。
她的行李大部分都还在箱子里,真正需要收拾的,也不过几件贴身衣物。
任宣和始终坐在原处,不到十分钟,沈柔嘉就拉着箱子出来。
她把钥匙放在玄关,隔着柜子,任宣和听见她低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任宣和。”
“……谢谢你。”
大门关上。
任宣和一直坐到夜色升起,皎洁清亮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