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兰希没遇到温明,可他虽然没来,一到九点半,小伙伴们都默契地离开,空荡荡的琴房只剩下兰希一个。
这两天,她总会按照温明教的那样,先打拍子唱一遍,然后再用节拍器去练琴。
然而当她拉动弓子,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听不清节拍器的滴答,总是听见一声算一声。以至于几遍下来练得一塌糊涂,一点成效都没。
“哼!”她的背终于直挺不起来,丧丧地弯着,“怎么这么难啊。”
“难才有进步的空间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明又站在了门外。
“你今天怎么来了?”
“怎么大家总觉得我不是乐团的人呢,哈哈哈,”他开着自己的玩笑,“明日又要合排了,今天来看看。”
看什么,看看兰希会不会被老杨骂吗?
“练多久了。”
“这个周十个小时了。”
十个小时算得上非常勤奋了,可这并不能让兰希骄傲,反而有些沮丧,别人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事情,她竟然用了十个小时还不行。
“不着急,慢慢来。”
温明从他的琴盒里掏出琴攥在左手里,右手扯过来一张凳子,落座在兰希旁边。
他没拿谱架,那谱子已经熟稔于心,不需要再看。
“我带你走一遍,节奏是一回事,律感也是一回事。”
他本是乐团的首席,是一提声部最重要的支柱。今天之前,他从来都只是看一眼二提的谱子,并不会上手。
或许兰希是乐团里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吧,他很乐意去给兰希纠错。
“一二三,走。”
温明的琴漆色很好看,哑光棕色稍稍偏黄,还有些偏墨色;就像他的人一样沉稳、温润;兰希的琴漆色偏亮,红棕色,像童话故事里小公主亮丽的头发。
两把琴,其实音色差了很多,但却莫名地和谐。
“别慌。”慢的地方,温明就减弱手上的力度,让兰希的琴声突出出来,由她自己去缓下来;“走!”快的地方,温明就加大自己的琴声,带着兰希跟上,就像跑八百跑不动的时候,有人在前边拽了一把。
“好好好,稳住稳住。”全神贯注在音乐里的人,总是会忘记自己身上的枷锁,心里眼里,唯有那一行行的蝌蚪音符。
“哇!”最后一弓甩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兰希嘴角压不下去地笑着,忍不住惊叹,“原来《莫四十》这么好听!”
她的笑灿烂、由衷,不带一点忧虑和烦恼。
温明低头擦了擦琴弦上的松香痕迹,不自主地翘了嘴角。
小姑娘原来这么好满足,只单单一首曲子,就能这么开心。
“温明,谢谢你,”她微微昂头,有些小骄傲,“这下,就不怕明天老杨骂我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过来,别玩了。”
她刚刚开心地从凳子上离开,此时正在琴房里轻轻蹦跳着。
“啊?”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还早着呢!”
温明再一次把琴架在了脖子上,挑眉示意了一下,兰希就懂了他的意思。
“一二三,走!”
这次他拉小提琴第一声部的谱子,兰希要自己学着往主旋律里加入。
在交响乐团里,一提是那个明亮悠长的主旋律,二提是那个稳住整个作品的基调,只有相互配合好,才能层次分明,完美演绎曲子。
“进慢了兰希!”
温明停了手上的琴弓,偏头笑兰希。
一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又是在心里数着拍子进的。
“交响乐有稳定的拍子固然重要,但不要依赖于拍子,因为,你不知道你的队友什么时候会做叛徒。”
他狡黠地笑着,兰希才回过味儿来。
“我说呢,我说我数拍子数得特别好,怎么你就说我进慢了!果然是你加速了!”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温明吗。
兰希瞥了温明一眼,对方却好似心满意足,将琴立在膝盖上,懒懒地靠着椅背。
“这里”他突然严肃起来,指着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里。”手腕一转,食指指尖正对心脏的位置。
“用这两个地方去练琴。”
他们四眸相对,兰希突然就懂了,温明的优秀,不是天赋,而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暗自努力。
“好,那我再试试。”
窗外已经听不见什么声响,其实现在已经很晚了,可兰希没有收琴的意思,温明也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两个琴声又交叠在一起,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合在一起,他们用了整整一个小时。
“还是很差劲,感觉就只是合在了一声。”兰希意犹未尽,可还是松了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