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善解人意地怒道:
“张申好好的抓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这等命案给他查成了什么样子!岑卿,朕允你口谕,京兆府不得伤人,就在国子监查,该走的章程不许少。国子监内都是我大楚未来的栋梁,他要是动刑给朕伤着一个,明天就等着自己去给脑袋收尸!”
这番话说得巧妙。
既安抚了国子监上下的情绪,维护了岑道颜面,又没许下什么给张申惩处的话,还是要这位京兆尹大人“按章程”继续查下去。
按章程要不要三司会审?何人牵头,又何人主事?这些具体事宜楚帝却一概没提,显然是要先让京兆府来查,也显然并不想真心去查这相党子弟究竟是为何丧命。
岑道方才不是没看出来帝相对峙的局面,但情况紧急,他不得不闯过来。
楚帝指了身边大太监徐承跟岑道去京兆府传旨。
老皇帝什么算盘,岑道心里一清二楚。
但只要得了口谕,他也不在乎别的了。
这一世周云达突然提前死亡,打的他措手不及。东宫又偏召他驯马,在东宫得到消息时,他差点当场甩了鞭子要走。
好在太子善解人意,当即放他回来。
岑道上一世经历过周云达的死亡,同样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京兆府、刑部、大理寺查了一个月连凶手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但这一世的矛头却莫名指向了相月白。
直觉告诉他,这一世必是出了问题。
张申怕死了虞子德,谢听风保密工作又做的极好,相月白明面上就是个寒门子弟,只怕她这下要在张申手里受大委屈……
谢恩后转身的一瞬间,岑道脸上的愤懑神色一扫而去,眼中冷似霜雪。
还有隐藏极深的厌恶。
前世一夜之间的倾覆,突如其来的通敌叛国,血泪纵横的郡王府……
皆出自这位陛下之手。
这是岑道重生后第一次见楚帝,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拔剑的手和“突突”跳的太阳穴,冷漠地审视着内心翻滚的岩浆般的心头血。
他着国子监祭酒官服,便是文人,要庇护一监学子。
于是他端的冷静自持,不露一丝端倪。
其实朝堂中见过岑道的都觉得,岑道平日里看着并不像武将,更像文人,却又不是御史台那些举着笔杆子喷唾沫星儿的言官。
他守礼循制、玉树琼枝,敛手行礼时不容忽视的矜贵书卷气,和绝不松口犹见风骨的“三不收”。
除了方才从马上跃下的动作显出他是个习武之人外,只有绷紧的下颌似他那把锋锐长剑。
他从头到尾没看虞子德一眼。可掠过虞子德身边时,却听虞相轻飘飘开了口:
“岑祭酒,舍妹可安好?”
岑道步伐不停:“与相月白一样,没有人证。”
没有人证,就意味着有杀人嫌疑。
闻言,虞子德阴郁神色消散些许,眼瞳中理智回拢。他走出虞水的保护圈,出声喊住走远了的岑道:“岑祭酒!本相可为虞裳和相月白做人证!”
岑道顿住,朝他投去冷冷一瞥。
虞子德接着道:“我私下去探望虞裳,遇见了相月白,可以证明她们二人没有杀人时间。”
*
一进国子监,赵司业便迎了上来,简单汇报了岑道不在期间监内的情况,以及相月白要求在国子监内公开审讯。
倒是与岑道请来的口谕不谋而合。
“齐司业正陪在枫峦居。”
虞子德、大太监徐承走在前面,赵司业落在岑道后半步,仍心有余悸:“还好您叫岑护卫先传了消息回来,否则相生就有麻烦了。”
说罢,他又迟疑道:“祭酒,您说她会不会是……”
岑道看了过来,赵司业忙敛声拱手。
“不是。”
赵司业听见岑道简短却笃定的两个字,不禁惊讶地抬起头。
“她会证明。”岑道垂下一半眼睫,“若是有人不想让她证明,那就我来。”
几人来到祭酒岑道平时办公的枫峦居,上首侧首都空着,国子监司业、监丞、博士等人分列两边。
前一夜的雨水湿润了国子监的草丛,日头出来,水汽蒸腾,青涩草叶混着泥土气息蓬勃而起。
所有学子分列立在枫峦居外的空地上,岑道甫一露面,“嗡嗡”交谈声便登时停住。
张申起身来迎,学子们纷纷躬身行学礼。
或稚嫩或青涩的脸庞,不约而同地注视向唯一一位深绯官服的师长。
岑道一一见礼,抬手示意虞子德上座。虞子德摆摆手,脸色不太好:“尸身在何处。”
张申忙带虞子德去周云达暂存尸身的地方。
岑道身为国子祭酒,自然也要去。
大太监徐承环视一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