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神婆改变主意了,猛地扭头看去,脸上皆是涌出了喜悦的表情。然而神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们震惊不已:“如果你夫妻二人明日一步一叩首,诚心跪到圣姑庙,说不定就能感动她老人家,然后放你们儿子一马。”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那就要看你们愿不愿意付出了。”
说到最后,神婆的尾音有些上扬,透着浓浓的愉悦,听在陆怀袖耳中让她很是不舒服,好看的眉头蹙了蹙,而后她便察觉到自己扶着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一脸担忧地看向对方。
迎上她关切的眼神,李大婶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儿,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说完便再度迈开脚步,端坐在竹帘之后的神婆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哼声,转瞬便飘散在风中。
*
刚刚入夜,用完晚膳后,陆怀袖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绪难平,便推门而出,四处游荡。她不知不觉走到院子里,似有所感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那在夜色里无比显眼的一抹红色当即跳入她的眼帘。
正是薛矜。
月色之下,他坐在屋顶上,晚风拂动他的宽袖衣摆,墨发飞扬,这场景自然是冷冽而静美的。见她抬头望来,薛矜正好低头和她对上视线,少年少女四目相对,一上一下对望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很快薛矜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
陆怀袖忽然就很想登上屋顶坐坐。在她所读的话本里,少侠都喜欢翻屋顶,她当时就很好奇,坐在上面吹晚风的滋味到底如何。可她知道此事不能倚仗薛矜,若是她向对方求助,可能只会得到一句冰冰凉凉的“得加钱”。
如今一穷二白的她决定,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刚一做下决定,陆怀袖便果断的向李大婶借来梯子,随后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了上去,之后默默在少年身边坐下,和他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两人定定地看着同一轮月亮,彼此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怀袖,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道:“今早我们去神婆那求情了,她那里的花园很漂亮,里面种着许多不同品种的曼陀罗花……”
听到此处,薛矜的眸光意味不明地闪烁了几下,低着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曼陀罗花……”
陆怀袖被他中途打断,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吗?”
薛矜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道:“后面又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们回来之后,心情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陆怀袖听了神情颓废,幽幽叹了口气,“自然是被那位神婆拒绝了。更过分的是,她还说李大叔李大婶要是肯一步一叩首,一路跪拜到圣姑庙,也许就能打动圣姑,让他们的儿子得以保全性命。”
薛矜闻言嗤笑一声道:“这怕不是把他们当傻子戏弄吧,反正成不成都是她一句话,摆明了就是拿他们取乐。”
听他这般说,陆怀袖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万一成了呢?为了这渺茫的希望,也许李大叔两口子真的会试着这样做。”她说着又抬头仰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月是故乡明,她看着看着,莫名想到了远在皇城中的父皇和母妃,虽然他们亲手把自己推进了火坑,但这十五年来对她还是照顾有加的。如今彼此天各一方,她倒是有点想他们了。
想到此处,她百感交集,也顾不得少年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说道:“薛公子,我现在有点想念我的家人了。尤其是想念我母……母亲给我做的莲子糕,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给我做,然后我就会开心了。好想再吃一次啊。”
她接着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薛矜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停止了自己的单方面输出,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旁边的少年,皎皎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隔着那层轻纱,他整个人显得缥缈的很,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陆怀袖看着他,借着月光她看得很清楚,可她依旧觉得眼前人的一张脸朦胧而不真切。她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他的名字,好像对他一无所知。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她莫名想多了解他一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薛公子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
想念自己的家人?
薛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似的,带着轻嘲意味地“呵”了一声:“家人?我全家早就死光了。”这么惨绝人寰的事,他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表情。
陆怀袖听他这般说,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她该不会是触到对方逆鳞了吧?见少年始终沉默不语,她绞尽脑汁,斟酌了又斟酌,刚想开口补救一下,就见少年纵身一跃,只听得衣袂翻飞,他一袭红衣翩翩落下,稳稳落地。
屋顶上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变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