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没有急着回去。
方程工作室所在的风情街离奶奶家不算远,公交只有四站地。公交站旁边有一个麦当当店,甜品站的广播坏了,卡着带地播着了一会,被工作人员关掉了。
方唐坐在店外的长凳上,看着来往穿行如梭的行人,发愣。
她很久都没有想起过大伯母程露了。
她家这结合爹妈姓氏起名的传统,说起来还是从大伯母这开的头。后来程露怀了二胎,方唐还很认真的操心过她肚子里那位到底要叫什么。
方程倒是挺有主意,说如果是弟弟就叫方路,如果是妹妹就是方鹿。
谁都没想过生产的时候会出意外……
方唐对那天的记忆很空白,家里只有她和奶奶没去医院守着。印象中,奶奶一直跪在阳台上辟出来的佛堂里,跪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直到电话铃响了,她想站起来去接,腿却麻了摔在蒲团旁边。
方唐看动画片听到了动静,赶忙去扶,也不知道是她踩到了还是蒲团压住了奶奶手中的佛珠,两人站起来的时候,那佛珠啪地断了,珠子胡乱洒了一地。
方奶奶哎呦哎呦的叹气,也顾不得收拾,就去接电话了。
对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方唐没了记忆,她只记得那些地上的珠子,滚的滚,跳的跳,跳着,跳着,就跳不动了。
方唐回忆到这,脑子也跟卡带了似的,只重复着那一地碎珠子的画面。
直到一只咧着嘴的大金毛甩着它淡粉色的舌头进入她的视线。
大狗埋头卖力地拽着脖子上狗绳往方唐这边来,拽得身后的男人都小跑起来,然后一股脑扑进方唐怀里,螺旋桨一样的尾巴抽得人生疼。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方唐问出口又想到上次深夜他带皮皮去宠物医院挂水,应该是住在这街区附近。
周岩在一旁坐下,牵引绳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缠了几圈,控着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既能让大金毛活动,又不会超出他掌控的范围而吓到路人。
方唐忽然想起来,这人平时在学院做科研总是呆到很晚,他是怎么养得了这种精力旺盛的大型犬的?
周岩似是能截获她的脑电波,“我室友的狗,他跟女朋友吵架去哄人了。”
方唐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答完又觉得奇怪,她又没问他什么。
抬头,她对上周岩的视线,才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轻轻一挑。方唐反应了过来——
他这意思是他已经交代了为什么出现在这,现在轮到她了。
方唐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周岩也就这么等着她。
其实,刚刚遛狗拐到这条街,周岩就看到了方唐,坐在麦当当店外长凳上,耷拉着脑袋,满腹心事的模样。
周岩蓦地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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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他初中毕业的暑假,他爸打牌欠了一屁股债,他妈跟人跑了。为了躲避债主的骚扰,他每天都泡在市图书馆看书。下午4点,图书馆闭馆,他在外面晃悠了一圈,约莫着那些人要散了回家吃饭的时候,才往回走。
但那天吵的厉害,不仅没散,还打了起来,连他家大门上都被人拿着红色的油漆涂满了侮辱的字眼,围了好多人看热闹。
周岩已经不怕了,他只是疲倦。
玻璃碎一地的声音,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狂躁的斥骂,还有街坊指指点点的议论……拐了好几条街,周岩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在身后,他坐在树荫的石台上,等着天彻底黑下来。
夏天的黄昏,狭窄拥挤的老街里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阳光还不依不饶地晒着发白的马路,蒸腾的热气似乎要糊住人的呼吸。
周围的一切,在周岩的记忆中都剥蚀成了黑白色。
除了街对角那阿姨推着叫卖的话梅桃子水。
那水已经被桃子和话梅腌渍成了鲜嫩的粉红色,看着特别解渴。
一群小孩子呼啦凑过来买桃子水喝,方唐就在其中,6、7岁的模样,似乎是刚疯闹完,头发都湿了,打成一绺一绺的。阿姨给她盛满一大杯,还从桶里舀了两半桃子加一颗话梅装进去。
周岩兜里一分钱没有,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小姑娘手中的桃子水,吞咽了一口口水。
方唐旁边的小女孩看到了周岩,捂着嘴戚戚地偷笑。
周岩怕吓着她们,转头,移开了视线。
石台旁边有个公用的棋盘。周岩对象棋的理解只停留在“马走日”的程度,不过,眼下这盘残局却也足够他盛放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着棋局苦思冥想了半天,周岩也没想出“马走日”的下一句口诀,直到思绪被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
“哥哥~”
周岩抬头,看到方唐摇摇晃晃地拿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