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同柳二娘子，不是寻常人犯。
两人既没解在御史台狱也没押在大理寺狱，贵妃娘娘现成的幽闭在明春殿，柳二娘则关在冷宫瑶华宫。
瑶华宫掌宫太监亲自来紫栏街请柳露桃，说人犯想见贵娘子一面。
递来柳青雪的话：多有对不住，前尘愧惭，想当面给妹妹赔不是。
倘若只是这么个不相干的太监，这么几句六说白道的话，柳露桃左右推到侯府也不会进去瞧柳青雪，可一道来的还有一个罗公公。
罗公公对柳露桃道：“人证物证丁是丁、卯是卯，只这一位总不吐口儿，官家也是头疼。倘若夫人能教她开口，这是天大的功勋。”
教她开口，柳露桃心说咱又不是大罗神仙，这一位的主见比汴京城的城墙还厚，听咱的劝？不过她嘴上道：
“公公抬看，妾身定然勉力一试。”
“好说，好说，”罗公公雪白的面上勾一抹笑，夜色里如同索命勾魂的艳鬼，“咱家是想着她也见见故人。哎，从前她在夫人面前想也没少逞风仗势，如今也该她看看脸色。”
啊，这个罗公公，什么催供，都是添头，只想看柳青雪被昔日踩在脚下的人折辱羞侮。
有个不应？吃人家碗半受人家使唤，不能总到事儿上你去烦人，柳露桃颔首：
“是呢。”
又说起柳青雪说的，想吃红汤釜子，罗公公已置办妥当：
“她创的那种辣汤，火剌剌烧在嘴里，夫人能言，可要教她肝火也烧起来才好。”
柳露桃再度称是。
心里不觉唏嘘，二姐姐你说说你，你惹谁不好。
惹着罗公公，因此他如今百般落井下石。
可话说回来，柳露桃转回屋更衣时不住思量，罗公公想让她进宫是为着羞辱柳青雪，那柳青雪要她进宫又是为着什么？
真是感忏？真是致歉？
又不是头一遭同柳青雪打交道，做什么黄粱梦。
慢着。
柳青雪，从前也有过示弱求和。
她在柳露桃生辰时假惺惺送贺仪，实际把柳露桃旧日铺盖囫囵倒来，来看柳露桃和方闲庭闹合气的笑话。
后来还有，她假意伏低，把翠羽送来给柳露桃发落，名为示好，实际是为着诬告柳露桃偷窃银锭埋内线。
她上一回好言好语相邀，说想请柳露桃上巳佳节共赏春光，实际呢？一早布好燃土只等着把柳露桃炸上天。
但凡她显出善意……准没好事。
这回又是为着什么？她如今已在绝境，一定要见自己？
眼风一错，柳露桃瞧见书箧里埋着的一件物什，心念一转，她将这东西掩进袖中。
出来见罗公公，她面上分毫不露。
一行人绕到皇城北，走拱辰门直进内苑，内苑西北角最荒凉破败处，即是瑶华宫。
甫一见着柳青雪，柳露桃唬一跳。
瞧这样子，官家大约没留甚情分。不，或许也留着，只是到罗红公公手里，千金的情分也没派上用场。
柳青雪受刑瞧来极重。
她蜷缩在牢中草铺的榻上，被两个姑姑重手重脚揪起来，身上灰扑扑囚服扒掉，囫囵给裹上一件干净衫子，柳露桃冷眼旁观，看见她背上、腰腹上伤痕如缕，密密匝匝几乎没一块好皮。
她直缕的身子，从前也消玫瑰蒸水轻拂浴，也需鲛绡织纱作衣裳，也有腻雪欺霜好颜色，也得白璧周身全无瑕，如今可好，都付了鞭笞刑篾，连指头尖都是肿的。
只有一张脸，平整无伤，依稀可见昔日丰容样貌。
不过再好的容貌也无用，她羞辱至极，两个姑姑哪管外头一遛的排兵太监，只管把她剥个精光。
想是布缕粘黏进伤口，猛可撕下来时，滋滋啦啦直冒血。
也不管，披好干净衣裳系上衣带，两边捰着架到柳露桃面前坐下，眼瞧她新换的粗布麻服立时就要要被血色浸透。
那血色，和案上釜子里鲜汤颜色，真像啊。
“你倒肯来。”柳青雪面上青白，一丝多余神情也无，好似浑身是血的不是她一样。
柳露桃眼睫轻垂：
“听闻你要见我。”
柳青雪目光漫漫往边上晃一晃，嘴角一缕嘲讽，冲罗公公道：
“怎么，罗红，你这贱奴才要伺候我吃饭？”
“今日罢了，”罗公公面上不见怒色反而笑眯眯，“赶明儿轮着断头饭，咱家一定来伺候。”
柳青雪凤眼攸地一抬，目光满满不是旁的净是仇怨，罗公公则满面春风照单全收。
边上柳露桃瞧着，这两位一个比一个不是善茬，默默后仰远着桌案，生怕柳青雪一扬手把这锅子掀到罗公公头上。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柳青雪怨毒的神色没维系一瞬，速即平复，淡淡朝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