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后的两日,京城的雪还没停,河畔清梦楼的灯笼未来得及撤下,尚且残存着几分热闹的痕迹。
楼阁内供着暖炭,小炉灶上还烫着酒,香炉气息氤氲,朦胧地笼罩着着窗外天际的一层薄灰。
徐闻朝觉出燥热,当即脱下了身上的狐裘递于身边人,只着单衣举着箭矢投壶。
“我就不信了,今日竟一支也投不中?”
说罢,徐闻朝解下腰间的钱袋,抵出了一块金子:“再来!”
同窗韩均被他这架势逗笑了,调侃道:“徐小公子,投不中就认输,待会儿若是把裤子都抵出来,今日回去徐大人非得抽你几鞭才解气!这支若是能中,方才的簪子就还你!”
被人当面嘲讽,徐闻朝哪里甘心。
徐闻朝紧张得额头都浸满了汗,举着箭矢尽力的瞄准,最后扔出之时竟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却误打误撞的进了!
徐闻朝抹了把汗,得意地朝那人伸手:“来来来,簪子还我!这么简单的投壶,早说了我能中!”
韩均给出了簪子,感叹道:“你若读书有这劲头,科考也不会落榜了!你瞧瞧执盈……”
徐闻朝反以为荣,将簪子重新戴回发间,笑道:“执盈可是我亲妹妹!我妹妹,全京城第一好!不如她也不丢人啊。”
韩均继续逗他:“执盈是京城第一好,那你的心上人是第几好?”
听到这,徐闻朝开始烦了,拨开他的肩继续投壶,道:“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之前嚷着要做驸马的不是你么?”
箭矢扔出,直中壶心。
可徐闻朝却高兴不起来了。
方才还笑闹着要一雪前耻之人,此刻兴致全无地要回了自己的狐裘,把自己裹严实后躺回了坐榻上。
京城的雪从年关就没停过,料峭寒风不止,让人很难觉得已经快要开春。
也不知道连州是何境况。
徐闻朝喃喃道:“她又回不来了。”
韩均知晓自己说错话了,忙坐到他跟前来宽慰道:“只是说无诏不得回京,但陛下怎么真的舍得女儿一直在外?或许寻个时机,就将殿下接回京中了。”
徐闻朝一骨碌爬了起来,认真地看着韩均,问:“真会接回来么?”
问完,大抵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傻,徐闻朝自然自语道:“回不来也无妨,反正我不是做官的料子,再考不中,我就与我爹讲好,我也去连州。”
这话也傻。
徐闻朝的姨母是陈贵妃,与皇后素来势同水火。徐蹊怎么也不会许自己的儿子远去连州,去找一个早就被皇帝忘记了的公主的。
当年徐闻朝入宫,架着弹弓去打枝头的鸟,却不慎弹中了在树后小憩的郁微。这下好,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
徐小公子哪受过这种气,正欲还手,却对上了郁微的视线。落花沾衣风拂面,一瞬的怔愣就是这好些年。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挨打竟挨出来个惊鸿一眼,夜夜难眠。
“我听我爹说,虽然近几日朝中嚷着要惩处殿下私自去曲平,可陛下的态度却很隐晦,瞧着不大赞同。我估摸着,让殿下回京是迟早的事。”
听完这些,徐闻朝也没高兴起来,反而更颓废了:“要求惩处殿下的,就有我爹……”
徐蹊此意并非针对一个公主,而是希望皇帝能将对公主之怒引于皇后身上,从而为陈贵妃和太子在后宫的锦绣前程铺路。
徐闻朝道:“老头子成心给我找不快!这家我也不想回了,今夜就在清梦楼睡下!”
说话间,外面的珠帘一阵碰撞,瞧着是清梦楼来了贵客。
跟在引路小厮身后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长身玉立之人。徐闻朝盯着瞧了一会儿,认了出来了。
何宣!
这人不是跟着江明璋去了曲平么?此刻为何在京城中?
冤家路窄。
徐闻朝翻身起来,冲出去拦了他的路。
正专心走路的何宣一怔,抬眼看到是徐闻朝,半晌才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徐小公子?好巧。”
徐闻朝觉得晦气,冷笑一声:“你不是给你的恩师尽孝去了么,怎么还会回来?我以为你看不上京城富贵,只专心搏你那虚名呢?”
几年不见,这徐闻朝的嘴是越发的毒。
见他不客气,何宣的态度也冷了下来,眼风扫过徐闻朝身旁投壶用的羽箭,淡声道:“不劳挂心。富贵也好,虚名也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日日笙歌投壶。”
若换成旁人这般嘲讽,徐闻朝早就将他撕成两半了。
可今日徐闻朝却道:“你骂我也就罢了,但你既回来了,为何不去见执盈?当初你一声不吭就走人了,你在意过她么?”
听到执盈的名字,何宣才终于看向了徐闻朝的眼睛,道:“未曾婚聘